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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脸书开除的华人工程师:在硅谷,不敢失业两

被脸书解雇的华人工程师:在硅谷,不敢失业两个月

2019-10-15 21:13:43新京报 记者:魏芙蓉

我把最坏的环境想好了,不是告退,不是被解雇,而是公司留着我,然后时时时给我穿小鞋。假如这种环境持续一年,可能是最糟糕的。把我解雇了,反而没那么糟糕。

10月7日,刚刚入职 Facebook 3个月的华人工程师尹伊被正式开除,来由是“短缺判断力”。


9月26日,尹伊参加了为此前跳楼身亡的华裔工程师陈勤(音译)举行的抗议会。抗议会上,他将工牌扣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,并在现场吸收了媒体采访。


9月19日,就职于Facebook的38岁华裔工程师陈勤,从公司总部园区内的一栋办公楼4楼跳下,不幸离世。据其公开的领英页面显示,陈勤卒业于浙江大年夜学,到美国后在南加州大年夜学攻读硕士,去年3月入职,就职于广告组。


事后,网上多人发帖,将陈勤自尽归因于公司内部的高压事情情况、职场霸凌与其面临的签证逆境。离职不久的该公司前技巧主管综合该公司内部匿名论坛的消息称,逝世者生前昼夜事情,或因绩效考评、面临解雇选择自尽。


26日正午,跨越400名华人身着黑衣,手持鲜花集聚在公司门口的标志性Logo前集体默哀。花束堆满了标志墙,写有“否决有毒的事情情况”、“我们要求本相”等英文标语牌沿街一字排开,人们高喊标语,要求总部的高层回应诉求、公开本相。


作为在人员工,尹伊参加了这场聚会会议。而立之年赴美肄业、异乡求职、漫长的绿卡排期,透过陈勤的际遇,尹伊看到了自己。抗议会现场,他身穿灰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,接过麦克风,情绪煽惑感动,带领人群高呼:“本日假如不做些什么,这种环境就无法改变,你们每一小我都是我们硅谷华人的盼望。”



抗议停止后,尹伊被公司约谈、警告,在度过“触目惊心”的一周后,他被正式开除。




紧急呼叫 | 中国工程师援助自尽同事遭脸书解雇:公司开除来由隐隐 新京报“我们视频”出品


以下是新京报和尹伊的对话:

 

“真正亮出工牌时,手害怕得发抖”


新京报:你什么时刻知道陈老师的工作?


尹伊:9月19日乘坐公司园区的穿梭车时,一位亚裔司机说,你知道吗,刚才有一小我跳楼了,照样个亚裔。


当时感觉很大年夜概率是华人,中国留门生当码农的多,基础上十个亚裔里有七八个都是海内以前的留门生。


公司内部,大年夜家似乎不怎么评论争论这事,我暗里里会跟室友说两句,也是Facebook的员工。但总得来讲,我们信息也不全,评论争论不多。


新京报:公司有禁止你们讨论此事吗?


尹伊:没有,我参加抗议会之前没有碰着。


新京报:为什么会想到参加抗议会?


尹伊:我跟他的环境太像了,陈老师的经验基础上是公开的。他也是此前在美国干了一段光阴,然后30多岁来读硕士,把家里人都带来。以为会有稳定事情,却又面临着长光阴拿不到绿卡的环境,我感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我的经历也是这样,年事不小了,在美国打拼,各个方面肯定都不如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,我知道这异常费力,而且很孤独。


我不是分外高尚的人,之前没参加过任何群体抗议活动,抗衡议没有任何观点,我那时还以为是哀悼会。但我感觉该去,一方面同事去世了,应该去哀悼。另一方面他跟我很像,参加哀悼会,我心里也好受点,感觉至少对自己有个交卸。



抗议会后尹伊吸收记者采访。视频截图



新京报:当时现场的环境什么样?


尹伊:现场抗议有四五百人,主要都是华人,包括浙大年夜校友会的,还有不少Facebook的员工。我一起走以前的时刻,望见不少同事三三两两往聚会会议地点走,一边走一边悄然默默把工牌藏起来,以是我揣摸在现场肯定有不少是Facebook的同事。他们可能因为各种挂念不太乐意亮出工牌。


我当时还没完全反映过来这是抗议会,还想哀悼会为啥要把工牌藏起来呢?在现场。我很快被气氛感染,亮了工牌。感觉在那种环境下,值得有一个实名的人站出来说我是他同事,这意义不一样,也是陈老师应该获得的报酬。


然后看到大年夜家太阳底下晒得那么累,汗如雨下的。恰恰这时现场几位男生跟举牌抗议的女生说:“咱们都换一换”。于是我也跟那女孩换,接下了女孩的麦克风。喊了几句口号,“本日假如不做些什么,这种环境就无法改变,你们每一小我都是我们硅谷华人的盼望”、“华人的命也是命”。


新京报:视频显示你当时情绪很激动,那时生理状态若何?


尹伊:事实上真正亮出工牌的时刻,我的手害怕得发抖,由于即是跟东家作对了。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,加上没有在四五百人眼前说过话,以是又首要又害怕。多种情感着末导致手发抖戴不上工牌,就找站在我前面的一个女孩,让她帮我戴上。


新京报:什么时刻意识到这是一场抗议会?


尹伊:是工作停止之后,才逐步回过味儿了,徐徐意识到那不是哀悼会而是个抗议会,后来又问了几小我才确定。


9月26日,抗议会现场,右侧拿着发话器的须眉为尹伊。图片来自收集



“把我解雇了,反而没那么糟糕”


新京报:接到解雇看护是什么时刻?


尹伊:抗议停止当天我就跟公司交卸了,说我吸收采访了,可能会违反公司的政策。


当天晚上公司HR发了一封信,说要尊重陈姓工程师隐私,不容许员工讨论关于陈老师跳楼的事故,分外是不要在公司外部讨论,第二天我被安排参加一场临时会议,HR要求除了不容许讨论跳楼事故外,也不容许我私自探望他的眷属。


我当时就说这是侵罪人权,人都不在了,眷属想见人还得公司批准。接着10月1日又收到了公司的终极警告信,意味着我在任何地方违反公司政策都邑被解雇。这封信可能会影响事情考评,而且不停附在经验里。


我很不安,去咨询团队导师,也没有跟她说陈老师的事,只是想问我获得终极警告信有没有危险,结果她表情大年夜变,说不想和我评论争论。当天正午我发明自己被举报了,下昼法度榜样没写完就被赶出去了,强制在家办公。周一接到电话说我被解雇了,来由是短缺判断力,此中包括未经许可吸收了采访、有意遮盖吸收采访的事实,还有我的谈吐引起同事的不适。


HR在邮件中要求不要讨论跳楼事故。受访者供图



新京报:你事先清楚公司关于不能吸收采访的规定吗?


尹伊:培训的时刻有这一条,但在现场时我已经把这事忘了,抗议停止后我意识到可能会有这个问题,以是回去第一光阴就向公司HR申报了。


新京报:这时代你的生理状态若何?


尹伊:在抗议停止之后,9月27日的10点半到11点,这半小时是压力最大年夜的时刻,我其实受不明晰,找了一间房子哭了半小时。


我很在意周围人的反映,我母亲挺崩溃的,分外担心我,跟我通视频的时刻都哭。我之前完全没有意料到,母亲这个反映让我感觉异常难过。


这时代,我把最坏的环境想好了,不是告退,不是被解雇,而是公司留着我,然后时时时给我穿小鞋。假如这种环境持续一年,可能是最糟糕的。


把我解雇了,反而没那么糟糕。


新京报:你怎么理解“短缺判断力”这个开除来由?


尹伊:这便是个口袋罪,只要你对某事的判断跟公司的人力资本部门不同等,必然便是你短缺判断力,由于判断力是公司的,是人力资本部门定义的。HR讲判断力,讲的是公司利益,为了公司利益可以“捂盖子”。但对我自己而言,良心驱策我怎么做,我就怎么做。


新京报:收到终极警告信后你是什么心情?


尹伊:我由于追求本相收到这封终极警告信。现在我照样这句话,被脸书解雇,是我人生中的至高光荣。



尹伊收到的终极解职邮件。受访者供图


 

“在硅谷,不敢失业两个月”


新京报:你在现场喊的口号:“本日假如不做些什么,这种环境就无法改变”,“这种环境”指什么?


尹伊:既指职场霸凌,也指可能存在的H-1B轻蔑。


在持H-1B签证时代,假如你失业,以前是必须在十天内找到事情,这是异常可骇的。虽然现在是必须要在两个月内找到事情,但这也不太够,由于很多公司口试走一套流程也必要两个月。这样一来,东家给我们这些国际员工的人为就更低。挣得更少,还必要事情更长光阴,着实就已经是一种轻蔑或者霸凌。


我现在寄托OPT训练资格留美,每年有时机抽H-1B签证,之后便是等待绿卡排期,对我们这些华人来说,平日要排8到10年,这时代都要受到签证有效期的胁迫。我之后也必然会面临这个环境,谁也逃不了。


我感觉包括陈老师的悲剧,核心问题都是出自系统设置的问题,一是H1-B签证轨制激发的霸凌或者轻蔑,第二个便是PIP((Performance Improvement Plan)考评轨制的滥用。PIP轨制存在于Facebook和亚马逊等部分公司,蓝本作为体现改良计划,本意是思虑若何赞助员工,现在却变成解雇员工的过渡历程。


新京报:签证轨制对小我的胁迫体现在哪些方面?


尹伊:第一,不敢告退、不敢苏息,人就跟机械似的。和同伙谈天,听到最多的诉苦是“不敢失业两个月”,这种话我感觉在硅谷挺常见的。着实很多码农干了两三年感觉有点累了,会想苏息半年,然则不能。由于掉去事情就意味着生活必要重来一遍,基础上就得从美国滚蛋。


以是生活的选择权就大年夜大年夜低落,没有选择权,假如只能奔着一个东家猛干,那生活质量太差了。


新京报:你在Facebook的时刻事情情况怎么样?


尹伊:我是7月份入职,到现在不到三个月。我原本在推送组,一周事情40小时,事情生活平衡对照好,压力我完全能吸收。陈老师所在的组不一样,被解雇后很多广告组的同事悄然默默加我,我从他们那里得知广告组特首要,这也是硅谷人尽皆知的秘密。


他把我解雇了,我当然故意见,但我不得不说,他给我的报酬相称好,让我熟识到原本我值这么多钱。着实直到现在我也照样心存感激的,这点不能抹杀掉落。



尹伊在社交账号更新的解职动态。


新京报:会感觉遗憾吗?


尹伊:对付在抗议现场的谈话,现在有两个小遗憾。后来有同伙跟我提,一是我当时激动之下说话不太干净,爆粗口了。另一方面,由于想连合在场的华人,喊“华人的命也是命”,感到像是打种族牌。我感觉还可以平衡得再好一点,一方面连合在场华人,别的一方面避免打种族牌。


新京报:“避免打种族牌”是指什么?


尹伊:只管即便有事说事,在连合华人的同时,别把这事说成是全部美国主流社会对华人的压榨,着实这是所有拿H-1B签证的人都邑受到的报酬。


“H-1B霸凌”是一个普遍的问题,只不过在留门生群体里华人占多半,所今后果主要浮现在我们身上,但肯定也有其他族裔的人也在忍受这个。


新京报:接下来有什么盘算?


尹伊:筹备谋事情。误事出事那几天,天天几千人加我,给我先容内推时机,真的分外冲动。我现在也委托了陈老师的代理状师,他正在评估,看看有没有采取司法行动的空间,例如要求两三个月的误工费,不能的话也没事。


新京报记者 魏芙蓉 编辑 赵吉 校正 柳宝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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